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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间的艺术

中葡对照版 2019年第1期 Cesar Matiusso 2019-05-16

在中国的各种商务文书、合同、登记证、文凭和证书上,你经常可以看到大红印章的身影。进出中国时,外国旅客的护照上也会被盖上大红章。它是留在结婚证上对新人的美好祝福,也是各种政府手续中呼风唤雨的能人。自公元前五世纪出现以来,印章便作为华夏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中国人的生活中发挥着独特的功能,不仅没有被时代所淘汰,反而在演变中焕发出强大的生命力。

迄今出土最古老的印章制成于2500年前,但印章上使用的字体很有可能演化自商代青铜器上所铸的铭文。总的来说,印章分为两种类型,一为玺,二为印。玺是皇家和官方专用的,印则是个人使用的。传统上玺上刻的是头衔或官职,而印上刻的则是持有人的姓名。随着时间的演变,印章的功能已经不仅限于代表某个人或某机构,人们可能会在信的末尾盖上一枚带有吉祥祝福的印章,也可能会在书画作品上用印以作装饰,抑或是钤盖在书的扉页上以指明所有者,就好像西方的藏书票。另外,所谓“法人”印章也不再是政府机构的专属,所有中国的机构,如公司、协会、学校等都会有自己的印章。

最著名的印章

印章一般由手工雕刻,很难被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因此用印成为防止伪造文件的一道屏障,具有认证签字的功能,直到今天依然如此。当然,“传国玉玺”则具有更强大的力量。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命人制作了这块玉玺,上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该玉玺用稀有的和氏璧镌刻而成,乃国之重器,为历代帝王所争夺的象征皇权天授、正统合法的信物。这块玉玺后来失踪于世,关于它的传闻更是众说纷纭,后来有皇帝制作了多方玉玺以维系这一传统。

印章的功能

在中国的书画艺术作品中,印章起着多方面的作用。在书法中,白纸黑字在色彩上未免有些单调,红红的印章一盖马上会让作品活跃起来。装饰性的闲章往往能起到稳正平衡作品布局的作用,根据印章的内容和用印的位置还可以细分为很多种。“引首章”是钤盖在书画作品右上的章;“斋号章”是用艺术家书斋的雅号来为作品署名。上述两种章通常随形而制,是根据石料的造型顺势刻成的章,一般不宜为方形。“雅趣章”多有寓意,富有雅趣,内容往往是能显示艺术家哲学理念的名言警句、成语吉言等。还有一些印章是用来记载作品创作的年份或季节的,即所谓的“年号章”和“月号章”。一幅书画作品完成时,还会在作品的边角盖上“拦边章”和“压角章”。“拦边章”一般盖在书法作品的一边;“压角章”则用在画面的左下或右下角,与“引首章”相呼应,起补充空虚和调整稳定画面的作用。最后还要钤上题款署名用的名号章。

一件书画作品的主人或藏家常常还会盖上“收藏章”,以表明对作品的拥有。一些著名的绘画和书法作品会在历史上几易其手,因而会盖满各种收藏印章,这成为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由此看出作品在历史上经过哪些人之手。凡被名家盖过鉴赏印的书画绝大多数都是精品,在市场上的身价也会因此提高。另外,这些印记还可以帮助历史学家研究书画作品的流传经历,推断作品年代等。

 

朱文与白文

一方面,人们根据印章的内容将其分为私章和公章;另一方面,根据印文雕刻的形式又可以分成朱文和白文。刻章时,如果文字是凸出的阳文,用印泥钤盖后印文呈红色的称为朱文;如果文字是凹进的阴文,钤盖出来时红底白字的称白文。这两种雕刻形式会产生非常不同的视觉效果,而且一枚印章上也可以组合使用两种不同的刻法。当然,两种形式的使用也各有其特殊性:在一幅构图比较纤细、画面比较简洁的绘画作品中,适合用白文印章去填补空间,起到使画面更加丰满的效果;而如果构图本身已经比较厚重、画面相对繁杂,那么朱文印章就显得更简洁,带来视觉上的轻盈感。

在书画作品上钤盖印章应非常谨慎,需要遵循一些规则,否则容易造成画蛇添足的结果。例如,印章上的文字不应大于作品中的文字,还必须与作品上已有的其它印章的造型和书法风格形成呼应,并且每种印章钤盖的位置还应遵循传统。从内容的角度来看,印章上的词句和形象都应与作品的内容相匹配,而且用印的数量通常为奇数。印章的使用能提高或破坏一件艺术作品的价值,因此在使用时必须根据中国传统艺术所要求的原则,在多项美学要素之间实现兼顾与平衡。

印章的内容

绝大多数的印章上刻的都是所有者的姓名,另外还有很多是像“玉玺”那样代表某个机构或部门。直到今天,印章上的汉字仍使用秦书八体,即纸张发明之前在木简帛书上书写的篆书。篆书起笔有方笔、圆笔,保持着古拙质朴的特征,先秦时期还出现了华丽的装饰性变体——鸟虫篆,与现代常见的楷书字体相比,笔画要复杂许多。因此,大多数的印章文字很多现代人都难以辨识,而且在坚硬的石头上雕刻如此精美的字体难度也可想而知。除了雕刻文字以外,还有很多是图案印,内容通常为动物、吉祥图案和几何图形等。

篆刻艺术

印章的制作如此精致,这使其与中国传统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起成为可供收藏的艺术品。其实,自“传国玉玺”出现之日起,就已经很难将印章视为一件普通的,可以轻易替换的日常文具了。

就像如今常见的那样,刻制印章的材料大多是比较珍贵的石材,但也有青铜、金银、水晶和象牙等材质。陶瓷、木材、竹子等材料制作的印章相对比较罕见。玉石是制作印章最受欢迎的石材,这恐怕还是因为那块“传国玉玺”。玉石在印章制作中的名望如此巨大,以致有时我们都很难判断,到底是玉石凸显了印章的尊贵地位,还是御玺要通过这种珍贵石材来确认其正统合法的说服力。

2009年,这种在石头上镌刻图形和文字的中国篆刻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篆刻工艺精细复杂,需要制作者对中国书法的笔法和结构有深入的了解,从而在方寸之间展现不同的风格和不同的技艺。当然,这里还要考验制作者手头的技巧和力道,因为钤盖在纸上的印章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灵动、苍劲和优雅的气质。值得一提的是,印章的内容需要反向镌刻,这样印在纸上才能看到正确的文字。

一枚好的印章本身就是一件用贵重材料制成的雕刻作品。龙、龟、凤、虎这四大神兽是印章制作中常见的装饰形象,此外,一些祥兽、花鸟鱼虫和亭台楼阁等形象也十分常用,倒是人物造型形象比较少见。大多数印章的底部都是方形的,也有长方形或圆形的,还有保持石材原始特点呈椭圆形的。

钤盖印章所用的印泥一般为红色,是用朱砂制成的,有特别的气味。制作印泥有多种配方,常用的原料包括蓖麻油、蜂蜜、丝纤维和朱砂。朱砂是使印泥呈现朱红颜色的一种汞化合物。红色能使盖在艺术作品上的印章更加醒目,而且也是中国文化中好运的象征,但更重要的是,它像一座桥梁,把技艺精湛的工匠同伟大的书画家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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