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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金铨:诗剑江湖

中法对照版 2018年第4期 易子亨 2019-03-22

《空山灵雨》剧照

武侠片,又超越了武侠片。有人用“诗剑江湖”来形容他的电影:以剑为胆、以诗炼心,他的江湖世界不止有刀光剑影,还有诗韵和禅意。他就是武侠片大师——胡金铨。

胡金铨出生于清朝末年的上层阶级,父亲是旅日留学的新派知识分子,母亲是国画家。从小,他就受到了良好的古典主义教育,同时对西方先进思潮亦有耳濡目染。胡金铨对中国古典戏剧和文学充满热情,尤其喜爱京剧及武侠小说,与民国武侠怪才“还珠楼主”有着密切来往。

1950年,年青的胡金铨只身前往香港,慢慢踏入电影行业。在著名的邵氏公司,他从演员做起,出演了《雪里红》(1956)、《千娇百媚》(1961)等多部作品。直到1964年,他才得到机会,执导了处女作《玉堂春》,博得好评,之后的《大地儿女》(1965)和《大醉侠》(1966)更让他声名鹊起。好景不长,由于跟邵氏公司理念不合,胡金铨一气之下离开香港,远走台湾。

在台湾,胡金铨获得了宝贵的创作自由,他一举拍出《龙门客栈》(1967)和《侠女》(1970)两部彪炳影史的杰作。前者引爆市场,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台湾电影工业的发展脉络;后者远征戛纳,成为第一部在戛纳电影节获奖的华语武侠片。此后的名作《空山灵雨》(1979)和《山中传奇》(1979),胡金铨的风格更加内敛,将一切外象尽数凝于佛理和禅意,也因此受到市场冷遇。到了晚年,胡金铨频繁往来于香港、台湾、内地之间,与各地制片厂合作。1997年,在筹备《华工血泪史》期间,胡金铨因心脏手术失败而离世,归隐了他梦中的江湖。

《龙门客栈》的故事发生在明朝中期,政治黑暗,宦官夺权。兵部尚书于谦遭人陷害,满门抄斩,只剩下一双儿女被发配边疆。大太监曹少钦心狠手辣,派人前去截杀,意欲斩草除根。而民间义士萧少镃等人则暗中保护,处处提防。一时间、数队人马在龙门客栈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风云际会、暗潮汹涌。

影片是“新派武侠电影”的奠基之作,其叙事层层更迭、打斗利落飒爽,导演手法更是别具一格,在镜头与镜头间组合出强大的张力。电影的内核极具古典色彩,有着深刻的京剧根源,无论是叙事的节奏、打斗的场面、教化的内核、还是忠奸分明的人物设置,都能洞察出其内在的古典肌理。2005年,中国电影诞生百年,香港电影界举办百佳华语片评选,《龙门客栈》名列第七。

《侠女》,改编自蒲松龄《聊斋》当中的《侠女》一篇。故事还是发生在明代,书生顾省斋开书画铺为生,与住在附近的少女杨之云暗生情愫。未曾想,杨之云乃御史杨涟之女,其父因朝上倾轧冤死,而她本人也被通缉。不久后,敌人来袭,他们陷入危机与苦战。

影片有着华语电影史上最精彩的武打场面之一,即光影交错的“竹林大战”。这场精彩的打斗被李安在《卧虎藏龙》里发扬光大,征服了全世界的观众。而《侠女》的深刻在于,它是一部有关佛理和禅思的电影,正如它的英文片名“Touch  of Zen”,在书剑恩仇之下,埋藏着对生命意义的追思。这个名字,也被贾樟柯在《天注定》中,以英文片名“A Touch of Sin”致敬,足见《侠女》的影响力。1975年,《侠女》受邀参加戛纳电影节,冲击了西方电影界,最终被授予技术大奖。

《空山灵雨》(1979

影片的故事围绕着“三宝寺”住持智严即将圆寂的情节展开。他自知命不久矣,遂着手安排继承衣钵之事。由于这事关无价珍宝《大乘起信论》的归属,众人各自心怀鬼胎,外界的势力与组织也渐渐朝古刹逼近。

这部作品有着胡金铨电影里最为精彩的群像塑造,每个人物都面目分明、入木三分。

除此之外,《空山灵雨》像是一部胡金铨的集大成之作。其中的动作场面明显源自京剧《三岔口》;超自然的“佛迹”表达也承袭自先前的电影实践;内在的佛理和禅学探讨则更进一步,诉诸于更为辽阔和宽广的层面。

胡金铨曾说 :“我很羡慕有自己土地的人。我这一辈子,到哪儿几乎很难感受到属于自己的感受,我这一辈子都是过客。”或许,真正属于他的土地,便是那一片,他一手创造的诗剑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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