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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记》中的第三元素

中葡对照版 2019年第1期 Janaina Rossi Moreira 2019-05-16

许多伟大的故事人们在真正读到之前就已经耳熟能详了。这些故事起源于口述、史实和传说,千百年来通过手抄文本、戏曲和评书等形式在民间传播,直至最后形成“官本”或“正本”流传到今天。如今,经典有了新的发展轨迹,被改编成适合大大小小屏幕的各类影视作品,或是成为舞台剧和电子游戏的创作素材。

在与遥远的东方有关的经典故事中,名气最大、流传最广的莫过于中国明代相传是吴承恩所著的《西游记》了。或许很多人并不知道正是这部名作衍生出了多款角色扮演游戏和著名的日本动漫作品《龙珠》。然而,如果不是因为书中的另外一个重要人物,或许《西游记》的故事会失去不少光彩,他便是猪面人身的猪八戒

《西游记》的诞生

《西游记》诞生于十六世纪中叶,是中国古典长篇小说四大名著之一,其余三部分别是《水浒传》、《三国演义》和《红楼梦》。小说讲述了佛教高僧唐三藏前往西天取经的传奇经历,与他同行的有能力超凡的美猴王孙悟空、猪面人身的猪八戒、曾是天将的沙和尚和一匹白龙马。这个故事取材于唐代玄奘法师前往印度取经的真实历史事件。公元七世纪,玄奘法师有感于中土流传的佛典译著不善,发愿前往西方的印度求取真经。尽管当时的太宗皇帝不愿放行,他还是突破重重困难,历尽艰险抵达了目的地,这一去就是十五年,回到长安时,玄奘受到了唐太宗的热烈欢迎。

有趣的是,尽管玄奘本人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堪称伟大,但他在《西游记》中的化身唐三藏却与现实有些差距,严格来说,《西游记》甚至并不是对玄奘西行这一史实的文学化演绎。就像我们前面提到的,这部作品只是借用了玄奘取经的背景而已。几百年间,人们对这段故事进行了多次创作、再创作,在略显枯燥的史实上融合了不少民间传说、神鬼志异等内容,打造出传奇色彩和戏剧效果。结果,在小说中唐三藏成了一个有点呆头呆脑、懦弱、絮叨,还没什么本事的师傅,没有徒弟们的护持他简直寸步难行。可以说,在这位唐僧身上一点也看不到“主角光环”,反倒是他的大徒弟美猴王孙悟空成了事实上的男一号。全书一百回中的前七回都是在讲孙悟空的故事,师徒一行最后能成功取回真经也全靠美猴王的智慧、勇气和力量。作为书中着墨最多的角色,孙悟空可谓光芒四射,魅力无边。

尽管难免有些以偏概全,但仍可以将《西游记》的主旨归纳为讲述对人性进行磨练的寓言故事。当然,同其他经典著作一样,对《西游记》的解读并不可能只有一种,每次阅读时都会发现一些新的角度。英国汉学家詹纳尔在其《西游记》英译本的后记当中就对一些问题进行了非常精到的分析。詹纳尔追溯了作品的起源和形成过程,他认为早在唐朝末期,也就是历史上玄奘大师取经归来几百年后,猴子这个角色就已经被加入故事当中了。这位学者还对《西游记》成书前的多部文学作品进行了比较,其中包括十三世纪左右的话本,其中猴子的形象尽管有很大差异,但已经基本具备了后来孙悟空的特质;一部十四世纪的元杂剧里面则包括了猪八戒的角色;另有一些相关作品的残篇则与最终传世的《西游记》版本已经非常接近。此外,还有一些戏曲和评书的版本,不少是还俗的出家人根据佛教故事创作演绎出来的。

到了十四世纪末,书中取经的五人组合已基本固定下来。为了满足上层社会的私密性要求,印刷版本也在小范围内流传开来。与此同时,民间对改编新章节的渴求越来越大,这也使得作品越来越长。

《西游记》中的人性

猪八戒是在《西游记》的第十九回登场的。他与唐三藏和孙悟空是全书塑造得最丰满的三大角色。软弱的唐僧所具有的唯一优点就是对取经这件事矢志不渝,他同强大、勇猛、无畏的孙悟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这两个核心人物之间的关系缺乏某种深度,这一点则全靠猪八戒的出现才得以解决。猪八戒身上的动物特征其实代表了人性上的不足,读者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为自身缺点所困的“普通人”。简而言之,孙悟空和猪八戒之间的对立象征着人类精神与肉身、神性与人性之间的永恒冲突。

孙悟空和猪八戒之间的对立是《西游记》里的一组核心关系,两人之间多次耐人回味的经典对白充分体现了这一点,幽默而讽刺的语句让人读起来拍案叫绝。一方面,猪八戒羡慕孙悟空的勇猛和法力无边;另一方面,悟空则对八戒受到师父的宠爱不免有些嫉妒。

猪八戒又胖又懒、又呆又笨,不但贪吃善妒,还爱财好色。虽然他总是跟猴子闹别扭,但也并非刻意同孙悟空对着干,两人其实代表了人性的不同侧面。在《西游记》的创作过程中,可以说是猪八戒使孙悟空的形象逐渐丰满起来的。他们之间的冲突既揭示了孙悟空性格中的弱点,也将其独特的个性衬托得更加完美。在早期的版本中,孙悟空不但成了亲,还喜欢到处拈花惹草,和其他妖怪并无分别。而猪八戒,这个受自身低级欲望支配的角色,它的出现让美猴王真正能够发挥出身心的无限潜力。值得一提的是,尽管总是被悟空和作者叫做“呆子”,这个评价对八戒来说其实并不公允。一个能跟聪明而强大如斯的美猴王对着干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是个呆子呢?

八戒的前世今生

猪八戒前世是执掌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因醉酒后调戏月宫仙女嫦娥被玉帝贬入凡间,错投了猪胎,嘴脸与野猪相似,遂以猪刚鬣自居。在有些版本的故事中,猪八戒不但被贬下凡尘,还因此经历了千世情劫,苦不堪言。

在小说中,猪刚鬣被唐僧赐名八戒。佛教所谓的八戒指的是戒杀生,戒偷盗,戒淫邪,戒妄语,戒饮酒,戒眠坐高大华丽之床,戒着香华及观听歌舞,戒非时食。讽刺的是,虽然得此诨名,但猪八戒却几乎把戒律犯了个遍,可谓放纵至极。凡人,彻头彻尾的凡人!猪八戒还有个法号叫悟能,这是观音菩萨所赐。“能”在佛法中代表了能持戒、能舍得、能放下。

当然,猪八戒并不全是缺点,必要的时候他也会挥舞自己的九齿钉耙奋起战斗。他非常善战,能上天,也能下水。他对师傅忠心耿耿,多次展现了慷慨与宽容的品质,也不乏冷静和乐观。此外,他还是小说中仅次于美猴王的开心果,为读者带来了许多欢乐。

普遍认为美猴王孙悟空这个人物与印度教中的神猴哈奴曼有关,其实猪八戒这个角色也能在历史传统中寻到出处。在前面提到的元杂剧中,猪八戒曾经是摩利支天的坐骑,在密宗中摩利支天也被称为光明天母,常常坐在一辆由七头野猪所拉的金车上。而在道教当中,天蓬元帅则是斗姆元君的御车将军,斗姆元君被认为是漫天星宿的母亲。在唐代时,摩利支天和斗姆元君被合并为同一个神祗。

终成正果

唐三藏一行五人在取回真经后终成正果:他本人被封为旃檀功德佛;孙悟空被封为斗战胜佛;沙悟净被封为八宝金身罗汉,白龙马也被封为八部天龙。而我们的猪八戒则被封为“净坛使者”,负责享用天下贡品。当时八戒质疑道:他们都成佛,如何把我做个净坛使者?佛祖答曰:因汝口壮身慵,食肠宽大(……)教汝净坛,乃是个有受用的品级,如何不好?

确实,对于可爱又贪吃的八戒来说,这的确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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